遗愿清单

某日中午，父母上班，家里只有我和姥姥二人一起吃饭。

姥姥突然说：孙子阿，我跟你说几件正事，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，懂事了，有些事情你该知道了。姥姥现在告诉你姥姥这辈子的一些秘密。这人阿，老了，今年不能说明年的事。这次你去香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了，到时候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了。

我说：姥姥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，别胡思乱想。

姥姥说：我现在存折上有六万左右，还有上回你妈见过的国债九万左右，总共十五万。这些都是姥姥一辈子的积蓄。姥姥今天告诉你，我打算拿出来其中的八万去支持你去香港读书。你家的条件我也是比较清楚的，就靠你父母那点工资？我看够呛。先喊你爸去找人借个八万，然后等十月份国债到期再把这八万还了。

我说：姥姥你还是把钱留着吧，如果我们家需要会来找你的。我暂时不需要这么多钱。

姥姥说：你这回去香港那么远的地方，不多带点钱怎么办？不是两年要花二十万吗？一次去不多带点钱。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。

我说：香港离成都还没北京离成都远呢，我年底就回来了，而且钱也不需要一次带这么多。

姥姥眨眨眼，说：原来这样阿，我还以为很远呢，不过钱你还是先拿着。

姥姥补充，说：还有，那些剩下的钱中，我会有一万留给你舅舅的孩子。这孩子从小是在舅妈家带大的，我这做姥姥没尽过责。虽然你舅舅是个不争气的货，但是孩子还是无辜的。至于你小姨，她现在又找的这个老公，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，但是也还算老实本分，有点本事。现在你小姨什么都稳定了，我也安心了。上回你小姨买房子，我借给他们一笔钱没有算利息，这个也算帮助他们了。至于你二姨阿……你表妹小学的时候就没了父亲，二姨一个人把表妹拉扯大也不容易。现在表妹马上就供出来了。我还是打算给他们两万，万一你表妹将来想继续深造也不成问题。

我说：……

姥姥说：这次地震，你姥姥那破房子成为了危房不能住人了。姥姥单位上给了些补助，并承诺说会在峨眉重新建房分配，但是需要重新补一部分钱。姥姥最后剩下那部分钱为这个准备的。这个补充的钱再加上装修之类的怎么说也要个三四万吧。

我说：……

姥姥说：哎呀，你看看你姥姥辛辛苦苦一辈子，最后也就这十五万而已。还多亏这次地震，你姥姥那房子才得到了一点补助，不过房子也成危房不能住了。看看这几个孩子，不过，也都有房子了，都比姥姥有钱阿。

我说：……

姥姥说：我告诉你阿，姥姥退休后做过几次生意，这些事情你父母二姨小姨他们全都不知道，姥姥告诉你，算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。

我说：……恩……

姥姥说：我告诉你，我原来在基地那边打麻将认识了几个老头老太婆。有一次跟他们出去玩，遇到一个台湾老板。那个台湾老板在都江堰看到了一块风水宝地，说要开发成大型陵墓。后来，我们几个下去看了一下，里面修得就跟皇家园林一样。当时，姥姥那心动阿。姥姥后来跟老板合资，然后带姥姥认识的那些老头老太婆去那边玩，让他们在那边买地。然后一开始赚了不少，大概两三万。后来，入股的人越来越多了，感觉有点不对劲，就赶紧把钱撤回来。最后大概赚了几万。孙子阿，你可别告诉你爸妈。你爸妈知道了肯定会反对的。而且，姥姥做这事也不好，这个叫……卖死人住的地方，不吉利！

我说：……恩……我暗自琢磨着，我家人的生活咋都这么后现代又超现实。

姥姥说：另外一件事情，我原来在这个院子打麻将，遇到过一个老臧包子，说要在都江堰开茶楼赚钱。当时跟几个一起打牌的商量了下不错，但是还需要当场去看一下。后来，有一次你爸妈和我开车去都江堰看你姑姑，路过那里，我原来不想告诉你爸妈的，借口要去那个茶楼坐坐。但是，他们极力反对。我这样才告诉他们我的真实想法，可他们就在那里说我胡整。不过这也好，刚好遇到这次地震了。他们最后每个投资的人也就赚了两千块钱。

我说：……姥姥，你别理那两个不尊重人的货。

姥姥说：哎呀，人老了，今年不能说明年的事阿。孙子告诉你阿，这几个孩子中阿我最疼爱你的。你姥姥一辈子，一直都在考虑别人。你看看，人都要走了，还在考虑别人阿。哎……你姥姥一辈子到最后也就这十五万了，多亏地震，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峨眉搞到一套房子，或者一笔钱。不过，都没现在这几个孩子经济条件好阿。

姥姥笑了起来。

我说：……姥姥，你别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。

我也笑了起来，像个傻子一样。因为我发现生命有时就是无数个循环，而且我在这种循环中又那么的无能。